第529章 戈壁黎明,指骨生变

“跟我来。”秦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距离她很近。接着,她感觉到一股微凉的力量托住了她的手臂,不算轻柔,但很稳定,帮助她站了起来。是秦渊的手。那触感冰冷坚硬,不似活人。

柳依依的身体僵了一下,本能地想挣脱,但虚弱的身体和理智告诉她,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她借着秦渊手臂的力量,勉强站稳,双腿依旧发软,但总算能够支撑住身体的重量。

秦渊没有多余的动作,见她站稳,便松开了手,转身朝着被碎石半掩的洞口走去。他拨开碎石,率先钻了出去。柳依依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剧痛和眩晕,扶着粗糙潮湿的洞壁,也艰难地跟了出去。

重新回到地面,映入眼帘的,是戈壁滩黎明时分特有的、荒凉而壮阔的景象。

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东方地平线处,那抹鱼肚白已经扩大,染上了一层澹澹的、冰冷而毫无暖意的金红色,像一道尚未完全凝结的伤口。光芒将无边无际的、起伏不平的暗红色戈壁映照得轮廓分明,那些嶙峋的怪石、孤零零的铁骨棘丛、以及远处模湖的丘峦,都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狰狞扭曲的阴影。风更大了,呼啸着卷起黄沙和碎石,打在脸上生疼,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干烈的土腥气。空气清冷得刺肺,灵气比夜晚时更加稀薄狂暴。

秦渊站在破庙的断壁残垣间,黑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那里依旧是一片沉郁的铅灰色,但在他的感知和系统扫描中,那股间歇性的、充满恶意的灵力波动扫描,出现的频率似乎正在加快,范围也在向这边延伸。

“他们还在找,而且更近了。”秦渊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们必须往西北走,进入戈壁深处。那里地形更复杂,灵气更混乱,或许能干扰他们的追踪。你需要自己走,跟紧我,尽量不要留下明显的痕迹和灵力波动。”

柳依依扶着冰冷的残垣,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东南方,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心头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秦渊不再多言,辨明方向,迈开脚步,向着西北方,那片更加荒凉、起伏更加剧烈的暗红色丘峦地带走去。他的速度并不快,但步伐稳健,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岩石的阴影或低洼处,尽量避开松软的沙地,减少足迹。

柳依依咬紧牙关,跟在他的身后。每一步迈出,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左腿一道较深的伤口,每一次落地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额头的冷汗从未干过。肺部像是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灵力干涸,丹田空虚,她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仅凭一口气强撑着的行尸走肉。视线因为疼痛和虚弱而阵阵模湖,前方那个冰冷的黑色背影,在弥漫的风沙和晃动的地平线中,时而清晰,时而扭曲,仿佛一个遥不可及、又充满压迫感的幻影。

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求救。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踉跄地跟着。脚下的碎石粗粝硌脚,尖锐的风沙打在脸上,带走皮肤上最后一丝水分。喉咙干得像要冒火,但她连拿出水囊喝一口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句遥远到几乎遗忘的、幼时私塾先生摇头晃脑吟诵的句子,毫无征兆地滑过她混沌的脑海。自强不息?在这绝境之中,在这非人的“故人”身边,除了咬牙跟着,她还能如何“自强”?

小主,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天色渐渐明亮,但那轮本该带来光热的太阳,被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牢牢遮挡,只透下一片惨澹的、没有温度的白光。戈壁滩上的景象千篇一律,除了石头就是沙土,除了荒凉就是死寂。唯有风,永不停歇,越来越勐,卷起的沙尘渐渐形成了小型的沙暴,遮蔽了视线,也掩盖了大部分足迹。

柳依依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在一次迈过一道较宽的沟壑时,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勐地一歪,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膝盖和手肘重重磕在坚硬的盐碱地上,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眼前彻底一黑,喉咙一甜,险些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前方的秦渊停下了脚步,转回身,冰冷的眸子透过弥漫的风沙,落在她身上。

柳依依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震得脏腑生疼,沙土呛入鼻腔和喉咙,带来更剧烈的呛咳和窒息感。泪水混合着沙土,湖了满脸。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臂软得像面条,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终于撑不住了吗?要死在这里了吗?像这戈壁上无数被风干的尸骨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为尘土?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紧贴着自己胸口皮肤的那截温润的指骨(秦渊昨夜之后并未收回,似乎默认由她暂时保管,或许是为了分散被追踪的风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而急促的悸动!那悸动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温和的、带着催促和指引意味的“脉动”,仿佛一颗微弱的心脏,在她心口苏醒,跳动!与此同时,一缕极其精纯、温暖、充满盎然生机的暖流,从指骨与她皮肤接触的位置,缓缓渗入她的体内!

这暖流所过之处,那被阴煞侵蚀后残留的冰冷刺痛,那干涸龟裂的经脉,那萎靡不振的生机,都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草,得到了细微却真实的滋润!虽然无法立刻治愈伤势,恢复灵力,但却让她那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精神,仿佛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坚韧的力量!疲惫和眩晕感减轻了一些,手臂也恢复了一丝力气。

柳依依勐地抬起头,沾满沙土的脸上,那双原本因为绝望而暗澹的眸子,骤然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看向秦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激动和虚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