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清楚,清河、开封、江南三战下来,秀金楼早已不复往昔。五百残部里,阴罗部两百人、风雷部两百人、羽林部一百人,近半数带伤,军械粮草告急。千夜要借兵,是孤注一掷的狂热;柏楚玉不愿,是报养育之恩的坚守。
江湖多两难,恩仇各有归,谁都有理,谁都拿不出破局的良方。
千夜反手将唐刀拍在案上,烛火被震得轻跳,她俯身按住刀柄,指腹摩挲着刀鞘上李祚亲手绣的纹样,指尖细茧蹭过丝线,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急切。
她眉眼再添几分狠厉。“你只记着主上的规矩,却忘了主上的大业。”她声音发颤,不是畏惧,是急切,“我带阴罗部两百弟兄去契丹大营求援。既能表诚意,也能沿途探清虚实。你留在此地,统领风雷部与羽林部守好据点。”
刀为知己死,她愿为李祚,踏遍蛮荒。
柏楚玉望着他发红的眼,便知再劝无用。千夜对主上的追随早已刻入骨髓,成了不问是非的狂热。她轻轻吁了口气,松开紧握的刀柄,指尖还留着冰凉的触感。
“随你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风雷部与羽林部会守好据点,但绝不会帮契丹人欺压百姓。这是我的底线。”她不曾拥有渴望大唐再兴的那份心,这十六年来,她想做的,只是报答那份养育之恩。
千夜不耐地摆了摆手,眉眼间尽是决绝,眼里只剩契丹援兵与复仇大业。“据点若丢,唯你是问。”说罢转身掀帐,玄色劲装下摆扫过地面,对着外面的暮色高声传令,“阴罗部全员集合!带足干粮与短刃,弃重甲,随我出发!”
阴罗部本就轻装惯了,无需繁琐准备,只片刻便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没有甲胄碰撞的嘈杂,只剩布料摩擦的轻响,尽显潜行部队的隐秘特质,恰如江湖人常说“暗处藏锋,方为绝杀”。
两百名阴罗部弟子迅速集结在帐外,多为身形纤细的女子,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每人腰间悬着窄刃唐刀,背上绑着淬了迷药的短镖。
暮色四合,她们往阴影里一站,便只剩隐约轮廓,与千夜的身影融为一体。千夜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洒脱,目光扫过队列,每一个字都带着穿骨的狠戾。
“主上的仇,秀金楼的债,都要靠契丹兵来讨。”她抬手按在马鞍前的纹饰上,“惊轲、赵匡胤,凡阻碍主上大业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