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子夜每次执行任务前那句“少东家放心,我必带回弟兄们”,想起孟临衍拍着胸脯喊“定要断了契丹粮道”,想起三日前中军大帐里,众人齐声应和的铿锵誓言。可如今,誓言犹在耳畔,人却已成冰冷的尸体,连全尸都未能保全。
脑海中突然闪过十六年前的画面——中渡桥畔,无数有志之士挥舞着兵器,抵抗契丹铁骑的入侵,最终却纷纷倒在刀下。
契丹人笑意盈盈地将他们的头颅堆叠成京观,鲜血顺着砖石流淌,染红了桥下的河水,也染红了他年幼的眼眸。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刺,是他踏上江湖、奔赴北境的初衷,他以为自己能护住身边的人,能不让悲剧重演,可到头来,还是重蹈了覆辙。
“呃……”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惊轲再次俯身呕吐,这一次,吐出来的只有带着血丝的胆汁。过往的创伤与眼前的悲剧交织,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割裂着他的心脏。
他恨契丹人的残忍,恨秀金楼的阴狠,恨玄元教的卑劣,更恨自己的无能——若不是他定下分兵之计,若不是他未能及时驰援,弟兄们或许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绝望与怨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惊轲猛地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眸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怒火。他拔出长剑,剑刃在风沙中嗡鸣,却没有冲向任何方向,只是一步步走向京观,走向子夜与孟临衍的尸体。十名精锐弟子默默跟在身后,无人敢言,只觉得此刻的少东家,比北境的寒风更令人心悸。
惊轲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子夜与孟临衍的身体放平,又一一将京观上的头颅取下,轻轻放在弟兄们的尸身旁。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指尖抚过每一张冰冷的脸庞,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对不住……是我没护好你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待所有尸体都摆放整齐,惊轲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又命弟子们收集周遭的干柴与破损衣袍,堆在尸体旁。他凝视着眼前的弟兄们,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决绝。“我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他低声说着,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契丹人,秀金楼,玄元教……所有害过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火折子擦过干柴的瞬间,火星骤然爆开,如暗红星子落在浸过油脂的破损衣袍上。
转瞬之间,赤红的火舌便舔舐着干柴疯长,迅速攀爬上弟兄们的尸身,将青衫、劲装与玄甲一并吞噬。熊熊大火在空旷的戈壁上燃起,焰浪翻涌着窜起数丈高,将半边暗沉的天穹染成滚烫的血色,连呼啸的风沙都似被灼烧得温顺了几分。
火星噼啪作响,随着热浪四处飞溅,落在惊轲的衣摆上、发梢上,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立在火前,身影被火光拉得颀长,投在满地血污与尸骸上,孤寂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