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风卷着残雪掠过营地,伙房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吹得歪歪斜斜,混杂着米粥与柴火的暖意,漫过一排排帐篷。
昨夜布置完引蛇出洞的陷阱后,营地暂时陷入一种紧绷的平静,巡逻队的脚步声在雪地里规律响起,与偶尔传来的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了此刻最寻常的背景音。
刀哥裹紧了身上的皮裘,沿着营地边缘巡查。他没带护卫,只腰间佩着刀,脚步沉重地踩在积雪上。
经过狂澜弟子的帐篷区时,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放缓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顶蓝色帐篷的角落,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雪堆里埋着什么。
“青九尘,你在忙活啥?”刀哥开口喊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那女子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不失英气的脸,正是狂澜弟子青九尘。她手里还攥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见是刀哥,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语气爽朗:“刀哥啊,吓我一跳!没忙活啥,藏点好东西。”
刀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鼻尖动了动,闻到一股淡淡的咸香与腊味:“藏的是腊肉?”
“嘿,还是刀哥你鼻子灵。”青九尘也不掩饰,干脆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油光锃亮的腊肉,边缘还带着点焦香,显然是精心熏制过的。
“这是过年时,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本来想等打完仗,找个机会跟听兰一起煮了吃,凑顿年夜饭。结果这仗打起来就没停过,一直舍不得吃,怕放坏了,就埋在雪地里保鲜。”
她说着,眼神里掠过一丝怅然。她口中的听兰,是青溪派的医师简听兰,两人是自幼相识的挚友,一起入了惊轲麾下,一个在狂澜冲锋陷阵,一个在青溪救死扶伤。去年除夕,两人本约好要一起吃顿热乎的年夜饭,结果因为边境突发战事,硬生生被打断了。
“还想着年夜饭呢?不过也是,咱们还要一起吃好多年夜饭嘞。”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惊轲、江琅修与韩非墨恰好巡视至此。
惊轲看着青九尘手里的腊肉,眼神柔和了几分。他与青九尘相识甚早,在神仙渡时就打过交道,知道这姑娘性子仗义,爱喝酒,对朋友更是掏心掏肺,当年也是主动跟着他来燕北守边的。
“少东家!”青九尘站起身,把腊肉重新包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不是嘛。去年没吃上,总想着今年能补上。这块腊肉我藏了大半年了,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听兰还有弟兄们分着吃,也算兑现一半约定。”
“合适的机会……”江琅修轻声重复了一句,镜片后的眼神黯淡下来。他走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石面,“我想起文津馆的沈砚和李砚秋了。去年除夕前,他们还跟我说,等开春打退了契丹人,就回江南老家,跟家人好好补一顿年夜饭,还说要给我带江南的水磨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