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老带着惊轲在殿门外恭敬站定,刚要通禀,燕的目光已淡淡扫了过来。那视线平静无波,如同最澄澈的冰镜,映出一切细微的表情。
柳长老心头一窒,慌忙躬身:“禀巨子,惊轲少侠求见,言说有……关于水利中枢复通后的要事需禀报巨子知晓。”他不敢抬头,将“关于张万师”几个字死死咽了回去。
燕的目光越过柳长老,落在了惊轲身上。
惊轲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咧嘴一笑,阳光灿烂,抱拳朗声道:“清河惊轲,拜见巨子!”
燕的目光在他笑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惊轲还沾着水汽的鞋沿和衣襟。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那层被内力烘了大半干的布料,看到了水府深处的幽暗冰冷。
她收回目光,声音响起,如玉石轻碰,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力量:“柳长老,你们辛苦了。你且去监察各处水势,事毕后去账下领取一份‘凝神香’。”
柳长老如蒙大赦,躬身应诺,几乎是小跑着退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现在,偌大的“巧工殿”深处,只剩下墨门领袖燕与来历不明的游侠惊轲二人。阳光静静流淌,空气仿佛凝固了。
惊轲依旧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脸上,笑容不变。
燕缓缓转动轮椅,那双锐利的眸子重新看向惊轲,平静地开口:“见过他了?”
声音很轻,却又似千钧重锤,敲在惊轲心上。显然,燕对水府的真相并非不知情,甚至可能知之甚深。
惊轲脸上的嬉皮之意慢慢收敛了几分,他直视着燕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也沉润下来,带着少有的郑重:“见过了,有心结。”
燕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在轮椅扶手上蜷了一下,眼波深处似有寒冰乍裂,但面上依旧平静如古井:“你见过他了?还说了话?”
“不只说话,”惊轲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燕大约十步的距离,保持着足够的尊重,“还打了一架,拆了他一个挺厉害的木头人。”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燕手边那泛黄古旧的卷轴,一字一句地道:“他托我给您……和墨门,带一句话。”
惊轲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不过在说之前,你得先让我去一趟天衍室。”
“你……”
他迎着燕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如同要刺破阳光的目光:“而且我觉得,现在对于墨山道而言,最严重的事应该是,你该去找找鹭姑……长老,她追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