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在柜台后!
那里,刚刚还一副市井小民苦恼柴炭贵、老实巴交模样的客栈掌柜,已经悄然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那副愁苦无奈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层深冬寒潭般的冰冷平静,那双原本浑浊疲惫的眼睛亮得出奇,如同最锋利的缝衣针在暗夜里闪烁着寒光,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和肃杀!
他的一只手还按在算盘上,但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收在了柜台下方,隐隐保持着一个奇异的、随时能发出致命物体的姿势。
“孤云……”伊刀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吐出几个沉重如铁的字眼!他那双因厮杀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掌柜那双此刻完全褪去了伪装、锋芒毕露的眼神。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深处蕴含的意志和手法!
那掌柜——洛阳,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不再是伪装的老实笑容,而是带着一种孤云独有的、如同浮云般缥缈却暗藏万钧雷霆的淡淡肃然。他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身份:“死人刀名不虚传,刀上冤魂又添几条契丹狗。”
他没有再看那两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抖如筛糠的契丹人残兵,冰冷的视线扫过满地尸体和惊惶躲藏的旅客,最后落回伊刀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后院的骡车收拾好了。你的同伴伤势太重,耽误不起。带上他,还有你们的东西,走吧。”
洛阳的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伊刀那柄重新被他用撕开的袄布快速裹缠住刀身的死人刀:“往南四十里,过双岔口向右,有我们的人在河边‘捕鱼’。信得过我这小店的粗汤面,就说是‘洛阳掌柜送的压袋点心’。”
极其隐晦的地点与人称!以及一个传递消息的切口!“捕鱼”显然不是真捕鱼,而是有接应人手!
伊刀没有丝毫废话,利落地俯身抱起楚青霭:“谢了。”两个字,重逾千斤。
洛阳点点头,不再言语,视线投向那两个抖成蛆虫的契丹人残兵,以及那些惊魂未定的住客,眼神恢复了几分“掌柜”的疲惫,但深处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未变。他知道自己必须处理好现场的善后,同时掩盖真相……
伊刀抱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楚青霭,大步走向柜台侧面通向后方的小门“后院”。
天蒙蒙亮时。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伊刀小心地坐在一架简陋但稳固的骡车前,楚青霭被他安顿在骡车上铺的厚厚干草堆里,盖着厚厚的毛毡,气息虽然孱弱,但经过伊刀简单的再次疗伤处置,体温总算是回升了一些,暂时吊住了性命。
客栈门口,洛阳裹着一件厚袄子,哈着白气出来送行,手里随意提着一个装着几个烧饼和一皮囊水的破褡裢,随手扔在车辕旁伊刀脚边。
“几个干馍,路上垫吧。”
伊刀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接过褡裢,“若是有个少年……”
“我算到了,就是在此等他的,死人刀安心离开便是。”
两人的目光短暂接触了一瞬。
洛阳的目光扫过伊刀放在骡车板上的那把缠裹严实的死人刀,又扫过他那张经过一夜搏杀和风雪、更显粗粝冷硬、却愈发深藏凶悍的面孔。他没有问伊刀要去哪,也没问楚青霭的具体身份。只淡淡留下三个字:“……一路小心。”
伊刀抓起鞭子,轻轻在骡子屁股上抽了一下:“驾!”
骡子吭哧吭哧地喷着白气,拉着吱呀作响的破车,载着沉重的秘密和沉重的伤员,碾过厚厚的积雪,再次驶入铅灰色的、仿佛永无尽头的风雪之路。
客栈那面歪斜的“不回头”木牌匾,在晨雾般的风雪中摇晃着,如同一个苍劲扭曲的符记。
洛阳站在店门口,望着那骡车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原野尽头。他拢了拢袄子,搓了搓冻得麻木的手。
“师兄,他就是那死人刀?”
“怎么?不像?”
“不不不,没了内力还能如此厉害,当真是豪杰,那咱们现在就等惊轲少侠了是不。”
“是啊,我也想看看这少年,究竟是怎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