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冬雷惊蛰

李祚两个字终究没有再说出口,但意思已明。

她没有解释自己如何获得这消息的途径。这无言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深的绝望——她已经不在乎惊轲信不信了。

惊轲深深地看着她。那份灰败、那份彻底的放弃挣扎,那份连说谎都嫌多余的空洞疲惫……不似作伪。她已被榨干了每一丝希望和气力,此刻站在这里的,真的只是一具在世间飘零的空壳。

他缓缓松开了托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有收回。掌心向上,无声地摊开在她面前,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柏楚玉看着那摊开的掌心,如同溺水之人看着唯一漂浮的浮木。她垂着眼,用尽残存的力气,将那蜡封的、仿佛带有余温的纸卷,轻轻地、颤抖着,放入了惊轲干燥宽大的掌心。

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粗糙皮肤纹理时微微一缩,仿佛被烫到。

“人在何处?”惊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目光更加灼人地锁定着柏楚玉。

“漠北,白鞑靼的牧地深处。”柏楚玉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仿佛被冷风灌满,随时会消散,“一个叫‘响雷坡’的地方,冬月前后还在那儿。”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仿佛说出具体地点耗尽了最后的精神,“她似乎被控制,但消息源头只知其现,不知缘由。”她断断续续地补充,声音含混不清,似乎已是在呓语的边缘,随时会倒下。

“我知道的都说了。”柏楚玉的身体晃了晃,似乎全靠背靠着的冰冷亭柱才没有软倒。她疲惫地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再无多余的话。她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棉花的人偶,所有的神气都在刚才的交托中彻底倾泻一空。

“要不要,进去喝一杯?也好暖暖身子,江边风大。”

“不必了,想来没有人想见我。”

惊轲沉默地转身。玄色大氅的下摆在狂风卷起的雪尘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决绝地走出了这座寒意彻骨的凉亭。他甚至没有再看身后那如风中残烛般的身影一眼。

风更大了,卷起漫天飞雪,天地尽白。

风雪迅速抹平了来时的脚步。凉亭中只剩下那个倚靠着冰冷亭柱的身影。柏楚玉缓缓睁开眼,只看到那高大身影消失在混沌雪幕后的最后一点轮廓。

巨大的疲惫和被遗弃的绝望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想笑,却被更剧烈的咳嗽呛住,只能蜷缩着身体,死死捂住嘴,瘦弱的肩膀在风中无助地颤抖。

冰冷的泪水顺着毫无温度的脸颊滑落,还未滴落,便在寒风中冻结成细碎的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