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拉响了悠长而浑厚的号角,这是不羡仙归来特有的信号!渡口上的人影瞬间骚动起来。
船缓缓靠向宽敞结冰的码头栈桥。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混合着雪粒的寒风涌入,却丝毫盖不住岸边汹涌而来的人情热意。惊轲披上厚重的玄色狐裘,当先一步踏上甲板,红线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探出头来。
“少…少东家回来了!”
“是楼船!是惊轲大哥他们!”
岸边骤然爆发出欢呼声,熟悉而热切的人影冲破了雪幕,清晰映入眼帘。
裴酿这个身量高大、健硕如铁塔的不羡仙铁匠,顶着风雪第一个冲到近前,粗犷的脸上冻得通红,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他的大嗓门吼得连风雪都似乎一滞:“少东家!好小子!”
永远刮不干净下巴胡须的广胡子紧随其后,激动地挥舞着手,风雪卷起他空荡的蓑衣角。
小十七这个仿佛用雪堆起来、比裴酿还要高出半头的巨大身影“咚咚咚”踩着结实的木栈桥跑过来,震得整个栈都在抖。他脸上是毫无杂质的狂喜笑容,张开几乎能拦下整只猛虎的臂膀,像座移动的小山:“惊!惊轲!你可回来了!”
柳衔蝉一身华贵紫貂裘的柳衔蝉婷婷袅袅地立在灯火最亮处,精致的脸庞上带着劫后重逢的万般感慨和释然,强压住微红的眼眶,朗声道:“欢迎回家!”她的身后,站着几个眼熟的管事,也都是一脸激动。
杜桥仙失去一臂的杜桥仙身姿依旧挺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袍,仅存的左臂高高扬起,扯着嗓子吼道:“好小子!冻坏了吧?快下船!酒早给你温上了!”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开朗,仿佛断掉的臂膀并未折断她骨子里的精气神。
在人群稍靠后的地方,一道裹在厚实雪白狐裘里的纤细身影被身边披着青色斗篷的女子小心搀扶着。正是偷偷溜出开封府的王姝与。
风雪夜看不太清面容,但那几乎与惊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轮廓在灯笼光里时隐时现,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雪粒。她扶着帷帽的帽檐,目光紧紧地黏在了船头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眼底泛着水光,嘴唇微动。
旁边的苏芜攸亦是满面关切,轻轻地握住了姝与冰冷的手,目光同样投注在惊轲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忧思。
风雪呼啸着,渡口上无数熟悉的面孔在橘黄色的暖光中晃动、呼喊。家的轮廓在历经生死、穿越漫长冰河后,终于清晰地、温暖地矗立在了眼前。
看着一张张写满期盼、担忧与纯粹喜悦的脸庞,看着风雪中那一片为他而亮起的灯火通明的不羡仙酒楼轮廓,惊毂胸中那百味杂陈、冰冷与滚烫交织的巨大旋涡,仿佛突然找到了某种暂时的锚点。
现实沉重的羁绊如千钧重担,但此刻,压在心口的,更是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归属与暖意。
他深吸一口夹杂着风雪和家酿酒香的冰凉空气,踏着栈桥的厚厚积雪,一步迈进了这片灯火阑珊的喧嚣与温暖之中。风雪被隔绝在外。
神仙渡,不羡仙,我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