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回头,像一具被线操控的木偶,僵硬地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清风驿在黑暗中巍然耸立的厚重南墙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声和死亡的阴影里。
驿门轮值的守卫认得这张脸孔。见他面色惨白、步履发虚,衣角还沾着湿泥,不耐烦地挥了挥长戟:“快滚!又是从哪个臭泥坑爬回来的!没看今晚上头催得紧!”
“耗子”喉咙干得发痛,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冲入门洞的阴影。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骨!
铜管紧贴着腰侧的皮肤,那冰冷的金属感和沉甸甸的分量不断提醒他怀揣着的是一个即刻引爆的火药桶!
绕过几排低矮的军械棚,伙房那特有的柴火气、湿煤味和米粥微酸的气味越来越浓。他记得那口靠近后墙的大铁锅!就在……
刚靠近伙房院落的低矮拱门,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左臂!
“站住!”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滚这边干什么?”
是摇风卫的内哨!专门盯“意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狐疑的光。
巨大的惊恐几乎将“耗子”的灵魂抽离!他腿一软,几乎要瘫倒,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嗷!”
拱门外侧堆放柴禾的阴影里,陡然响起一声极其逼真的野猫嘶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紧接着另一垛柴禾“哗啦”一声倒了下来!
“该死的东西!”内哨的注意力瞬间被异响吸引,咒骂着探身去看。
就是这不到一个心跳的间隙!
“耗子”爆发出此生从未有过的速度!他猛地挣脱了那只因为惊疑而略微松脱力道的手,如同受惊的兔子,“嗖”地一声矮身钻进了伙房洞开的后门!
伙房灯光晦暗,充斥着蒸汽、油烟和人呼出的浊气。几个伙夫正围着灶台忙碌,巨大的铁锅翻滚着滚烫的米粥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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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就是正中那口最大的锅!
“耗子”根本不敢看任何人,借着昏暗光影的掩护,脚步因为惯性还在踉跄前冲,右手已经迅疾无比地探入裤腰!猛地掏出那截冰冷的铜管!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
“噗通!”一声沉闷的入水声!
铜管被他用尽全力、借着冲势的掩护,狠狠丢进了那口翻腾着滚热米粥的硕大铁锅中心!
粘稠滚烫的米粥溅起一星不起眼的浪花,铜管瞬间没入浓稠翻滚的糊糊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