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惊轲选定落脚点——酱园深处一座耸立在暗影中、残破得仅剩木质框架的旧日晒酱高木台基下时。远处,一条背街小巷深处蓦地爆发出急促对抗的声音!至少两人!马蹄刻意裹着厚布却依然在死寂中显出异样的沉重!马背上“衙役”腰牌的金属搭扣在某个角度反射了极细微的光!是秀金楼封锁街道、包抄朱府后路的精悍力量!距离接近危险!
惊轲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即将弹射的强弩,本能地要转移!
但就在念头电闪的刹那!
“噗……咔嚓!”、“哗啦啦——!”激烈的惊呼、钝物碎裂、流体泼溅之声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毫无征兆地从那个怪异的、反方向的豆腐坊门前!准确地在那小队必经或靠近的前路上卷了起来!紧接着是马匹受惊的长嘶嘶鸣、男人的咒骂怒吼、女人尖锐的哭喊!
那一支疾驰而来的“衙役”小队,刹那间被这片由豆腐渣和滚烫热水形成的粘稠陷阱狠狠绊住了脚步!嚣声水光模糊涌出巷口。
惊轲紧绷的身体在黑暗里不易觉察地微松了一下。无声的信息流传递过来:豆腐坊的“意外”,是暗处的手笔。他以一种羚羊挂角、飘忽无迹的方式隔绝了一道最直接的威胁。
旧址更深处,那股浓郁到呛入肺腑的陈年豆腥发酵气息、盐卤混着铁锈桶壁剥离的怪味,以及时间沉淀下来的灰尘与阴潮霉菌的复合体,构筑成一堵几乎实质的异味嗅觉高墙。就在这股屏障最深处,三团宛如滴落在墨汁中的更幽深影子,无声地从那高耸木质框架的基座阴影后、一堆腐烂到如泥状的高粱酱渣旁、以及最角落一个半埋半露破碎瓦瓮的瓶口内“浮现”出来。他们穿着紧贴身体、吸光如夜鸦翎羽的特制水靠,薄薄一层仿佛第二层皮肤,勾勒出令人惊异的精悍健硕线条,如同三柄刚从冰水中淬炼出的狭长梭镖。
为首那人的解说如同手指抠挖着干燥墙皮发出的摩擦嘶声,伴随着极度压制下的气息传递:“正南边墙根,那破狗洞只是个门脸,钻过去拐七寸……是个塌了一大半的老地窖,没撒网。‘墨衣水道’请君入瓮的嘴巴……”他的手指如同夜行鼬鼠的爪子,在空气中极其隐蔽地朝左前方点划了三次,“……青石桥墩往左三百步整,第三座引水基座的二层凹槽石头是活板,‘穿山眼’进去看了眼,水流稳,气味冲,能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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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人则纯粹靠双手说话。不知何处摸出来的一小截黑炭屑,在他那关节略显粗大、却异常稳定灵活的手指间游走,在惊轲摊开的一小片掌心上飞快勾勒。
“西墙,”炭痕动态描画出琉璃飞檐与墙体结构,“高近丈二,琉璃瓦滑如鲶鱼皮。三尺后墙内还有两串‘挂耳铃’,布点巧。”他用炭头在几个关键位置蹭了几下,“……我磨了铃舌两头靠近轴承舌簧的卯榫点,”手腕微微呈扭曲角度一比划,“用‘老茧膏’渗进缝隙封死机簧轴。余音不响墙外。目标茶室隔扇侧窗……”炭迹点在某处,指尖模拟插栓结构精准地一挑一卸,“……楠木插销轴端朽了大半,指力捏住左边一转往外提,无声开。”他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过分明亮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惊轲指间,“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