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诀别、暗涌、惊情

阳光穿过描金绘彩的窗棂,在地面落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浮着檀香与墨汁的气息。然而此刻,气氛却沉滞凝重异常,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砰!”

一只精美的青瓷茶盏被猛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碎瓷溅了一地。

赵匡胤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微跳动,那双蕴藏着山河气象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惊怒的火焰,死死盯着一旁垂手侍立、神情恭敬却掩不住倔强的晋王赵光义。

“谁给你的胆子!”赵匡胤的声音压抑着雷霆之怒,每一个字都像沉甸甸的冰块砸在地上,“沈义伦,那是常平使!容鸢,那是前金明池督造将军!两人民间声望不低!你说杀就杀?还假手于一个江湖浪客?皇弟,你当朝堂是江湖擂台吗?当汴京是什么地方?!”

赵光义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眸底深处的冷光。他姿态谦卑,声音却不卑不亢,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固执:“皇兄息怒。臣弟绝非因私念行事。沈义伦此人,身份成谜,来历诡异,臣弟多方探查,疑其为郑愕所冒名!其心叵测!那容鸢更是行事诡秘,武功深不可测,二人互相勾结,结党营私!已非一日。”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惶恐,只有一种为社稷计的责任感和对兄长“优柔”的不解:“开封府乃京畿机枢重地,岂能容此等图谋不轨之辈蛰伏?寻常法理途径,耗时日久,恐生变故!若待到其羽翼丰满,尾大不掉,再行处置,则百姓遭殃,朝廷亦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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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提高了声调,直视着赵匡胤的眼睛,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江湖手段虽失之粗粝,然对付此等深藏于‘文雅’之下的豺狼,快刀斩乱麻才是正道!那惊轲身手了得,与二人又似有前约关联,由他出手,事后亦能将朝廷撇清!臣弟一片赤诚为公,请皇兄明鉴!皇兄……难道就因为那沈义伦顶着翰林的头衔,就因为那容鸢颇会几分诗词,便对他们怀柔放任,置开封府乃至整个汴京的安危于不顾?!这岂非是……”他后面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下,终究没有吐出那刺耳的“妇人之仁”几个字,但其意已昭然若揭!

赵匡胤胸膛起伏,脸色由铁青转为深红。弟弟这番赤裸裸的指责和对自身决断的否定,比那茶杯碎裂的声音更锐利地刺痛了他的尊严。他瞪着赵光义那张恭谨但骨子里散发出的、近乎逼宫的强势脸庞,第一次清晰无比地在那看似温良谦恭的外表下,看到了汹涌的危险与难以掌控的力量。

“闭嘴!”赵匡胤猛地一拍旁边沉重的紫檀花几,几案上的笔洗、镇纸俱是一震,“我早就允了惊轲带话!放走他们是我的意思!国法昭昭!朝廷威仪!岂容你这般僭越行事!朕自有分寸!不必你在此教朕如何为君!”

那声“朕”字,带着雷霆般的威势。赵光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鸷被更深的恭顺所覆盖。他缓缓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臣弟惶恐,口不择言。请皇兄降罪。”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窗外隐约的鸟鸣,仿佛在嘲讽着兄弟间无形的裂痕正在急剧扩张。

………………

樊楼之巅,四楼一间极为雅致的贵客室内。镂空的沉香木屏风隔开喧嚣,室内清幽,一缕茶香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