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飞霜?沈大人好琴意。”惊轲袖中拇指顶开长虹剑吞口半寸。
貂裘白影转过面来,皮肉是敷粉般的青白色。纵使眉眼被洛神动过手脚,那种从骨髓渗出的寒意却藏不住。
郑鄂咳嗽带起肩头貂绒乱颤,喉头里滚着冰碴摩擦的痰音:“踏碎我三道竹阵,该夸你破得好...还是笑我病骨支离?”
水面倒影变得诡谲。琴台边青瓷盏中梅子汤结了层冰膜,池里锦鲤贴着水面狂吸寒气,鱼尾扫起的水花凝成冰珠叮咚滚落。十步外站着的惊轲,眉梢已挂上细霜。
“替鹰喙捎信罢了。”惊轲抛出一枚宋钱,通宝嵌入琴台的力道震落弦上冰花,“常平仓西出汴梁的三十七条运粮道,今后仍归沈义伦管。”话锋陡转如剑回鞘,“只是麦子进仓就别操心脱粒——金殿那位不差这点麸糠钱。”
郑鄂枯指摩挲令牌,忽然闷笑出声。远处水泽采菱歌穿林而来,衬得笑声像夜枭啼哭:“那年齐州饿殍塞河时,满朝文武也说不差这点麸糠……”
他突然屈指一弹!盏中冻透的梅子汤竟激射而出,冰箭在灼灼秋阳里划出虹光直刺惊轲咽喉!破空声至半途化作冰爆,漫天冰渣如梨花针洒落。
铿!
长虹剑不知何时倒竖胸前。冰针撞在剑刃迸成齑粉,霜雾弥漫处惊轲语如冻铁:“天灾是天灾,人祸是人祸,帮着唐钱进京是一心为百姓还是自己仇恨你心里清楚!”
琴案猛震。郑鄂貂裘下爆开裂帛声,背后千年银杏无风自摇,青黄叶子雪片般簌簌砸落。那些叶子竟在离他头顶三尺处悬停旋转,叶缘凝出锯齿状冰棱!
“我郑家人就该死绝吗!这世道还有什么好人!” 郑鄂佝偻的身形在纷飞冰叶里膨胀起来,易容胶泥龟裂脱落,露出底下蚯蚓般隆起的青黑色血管,“北地流民吃着观音土时,你们那位圣人正用珍珠碾粉铺宣纸题瘦金——”
咔啦啦...冻裂声自银杏树干内炸开。亭柱凝结的霜花蔓成冰纹藤罗,整座水榭赫然变作冰窟!
惊轲突然收剑入鞘。这个动作使漫天冰叶骤然凝滞。
“真当他不知常平仓账册里藏着尸首?”他靴底碾碎一片冰棱银杏,“沈义伦骸骨在青崖坡埋了九尺深...麦子却已发到七路灾民手里。”霜气里青年眼底似淬火流星:“今日之后世上无郑鄂,惟有寒症缠身的常平使沈义伦。活着才能烧粮仓,死人只能烧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