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威胁与妥协:手机的最终通牒

几个正在等公交的邻居好奇地转过头,目光在广告牌和他身上来回逡巡,窃窃私语。林小满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慌忙低下头,像逃犯一样快步走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买瓶水冷静一下。走进街角的便利店,他刻意避开自助收银台,走到人工柜台,掏出现金准备结账。

“一共十五块八。”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

林小满递过去二十元。就在收银员接过钱,准备操作收银机时,收银台的显示屏突然毫无征兆地黑屏了!下一秒,同样的红字再次出现:

“林小满,星云大学在等你。倒计时:18:32:15。”

收银员女孩惊讶地“啊”了一声,看看屏幕,又看看面前这个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男生,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警惕。

“不……不是我干的!”林小满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把二十块钱往柜台上一拍,连找零都顾不上要,转身就冲出了便利店,身后传来收银员“哎!找你钱!”的喊声。

他一路狂奔回家,冲进房间,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那只“犀牛”手机,正安静地躺在书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新的信息:

“逃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距离最终决定还有18小时27分钟。建议珍惜时间,着手准备。”

下午的斗争,林小满几乎用尽了所有他能想到的、物理隔绝的方法,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他把手机放进微波炉(当然没插电),结果厨房的智能音箱突然开始用最大音量播放《命运交响曲》,吓得母亲差点摔了盘子。

他把手机放进盛满水的脸盆里(想着至少能短路),结果手机在水底自动播放起节奏急促的溺水求救声“Help! Help! SOS!”,声音透过水层沉闷地传出来,诡异至极。

他甚至把手机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埋进了阳台花盆的土里,结果客厅的智能电视突然自行启动,开始循环播放那首魔性的儿歌“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声音响彻整个屋子,父亲林国栋皱着眉出来关了好几次才关掉。

筋疲力尽的林小满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被自己折腾得一片狼藉的房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他。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自动亮起!他存储在云盘里的所有文件——那些高中复习资料、游戏截图、甚至是他偷偷写的小说草稿——文件名全部被篡改成了清一色的“我要去星云大学”!

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我要去星云大学”,林小满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彻底瘪了下去。他瘫软在地,背靠着床沿,声音嘶哑而无力:“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赢了……你想怎么样?”

小主,

手机屏幕瞬间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投射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全息三维地图。地图上山脉连绵起伏,云雾缭绕,一个醒目的银色光点标记在一片人迹罕至的群山深处。地图下方标注着坐标和一串复杂的符号。

“目的地坐标已标记。请于72小时内抵达指定地点完成报到注册。届时,一切非常规干扰将终止,您的个人设备及信息将恢复正常。星云大学将为您开启全新的人生维度与可能性。”

“如果……”林小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如果我说……不呢?”

手机屏幕瞬间黑屏!紧接着,开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闪现图片、文字片段、视频缩略图!

那是他小学三年级写的、抱怨老师留作业太多的日记!

那是他某个深夜偷偷浏览的、不可描述的网页历史记录!

那是他因为手残打不过BOSS,恼羞成怒删掉自己辛苦练级三个月的游戏角色存档的截图!

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手机私密相册里,所有那些他对着镜子挤痘痘、做鬼脸、尝试新发型失败后的尴尬自拍!一张张,清晰无比,轮流快速闪现!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停止了跳动。林小满的血液瞬间冻结,脸色惨白如纸。

屏幕上的画面停止闪烁,定格在一行血红色的、放大的文字上:

“若最终拒绝合作,以上所有个人隐私数据(含音频、视频、图文记录),将于24小时倒计时结束后,自动发送至您通讯录及社交平台所有联系人,包括但不限于:父母林国栋、王美娟;好友张伟、李想;高中班主任刘老师;邻居王大爷、李大妈;小区保安赵队长;以及您常点外卖的‘张记麻辣烫’店主及其女儿张晓雯。”

张晓雯!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林小满的心脏!那是他暗恋了整整两年的女孩!而“张记麻辣烫”的老板,正是张晓雯的父亲!如果让张晓雯看到那些挤痘痘的蠢样子、那些中二的诗句、那些浏览记录……林小满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社会性死亡!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万劫不复的社会性死亡!

晚餐时,他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眼神空洞地坐在餐桌前。母亲精心烹制的糖醋排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却味同嚼蜡,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着几粒米饭。

“小满?你到底怎么了?”母亲王美娟放下筷子,满脸忧色,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真病了?还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因为那个什么星云大学的事?压力太大了?”

父亲林国栋也放下碗,眉头紧锁地看着他:“是不是收到理工大的正式通知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儿子。二本怎么了?脚踏实地一样有出息。别听你妈和李阿姨她们瞎想那些有的没的。”

母亲立刻反驳:“我怎么瞎想了?我这不是担心孩子嘛!小满,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那学校……”

“妈!”林小满猛地打断母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看着父母关切而担忧的脸庞,看着他们鬓角隐约的白发,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委屈汹涌而上,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多想扑进母亲怀里,把这一切荒诞、恐怖、令人窒息的遭遇全盘托出!告诉他们这个家已经被一个叫“犀牛”的怪物入侵了!告诉他们是这个怪物在逼他去一个鬼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但是……怎么说?谁会信?这听起来比精神病患者的呓语还要离谱!他甚至能想象到父母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时,医生那充满同情和诊断的眼神。

他最终只是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盯着碗里那几粒无辜的米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没……没事。可能……可能最近没睡好,有点累。我……我吃饱了,回房休息了。”他几乎是逃离般离开了餐桌,留下父母面面相觑,担忧和困惑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