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虚弱的身体,感受着胸腔里那颗被修补过的心脏缓慢而谨慎地跳动。
他还能像以前那样,迎着风浪,在颠簸的渔船上挥洒力气吗?
赵家给的钱,买回了他的命,却也买断了他某种可能的未来和尊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许昭发来的信息:
许昭:沈鲸川,今天感觉怎么样?海边的空气对恢复应该很好吧?按时吃药了吗?
许昭: [一张校园里盛开的玉兰花的照片] 学校的花开了,等你回来。
沈鲸川看着那娇艳的玉兰花,又抬头看向眼前这片辽阔却带着生活重压的海,心中五味杂陈。
许昭的关心是真挚的,温暖的,像一道光。
但他知道,这道光和他之间,隔着病弱的身体,隔着家庭的困窘,更隔着那份用屈辱换来的、沉甸甸的十万块钱和那份冰冷的谅解书。
虽然之前沈海生说了不会原谅,但是赵家愿意多给这十万块钱,就是买那份谅解书的。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沈鲸川: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
海风拂过面颊,带着咸涩的味道。
他能听到母亲在屋里切菜做饭的声音,父亲修补渔具的敲打声,还有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冲刷声。
这里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他最熟悉的家园。
此刻,却像一座无形的牢笼。
身体的休养需要时间,而心里的那道伤口,被金钱缝合,却不知何时才能真正愈合,或者,是否会留下永远的疤痕。
他需要时间,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海边,独自舔舐伤口,消化那份沉重的、带着铜锈味的“恩赐”,以及那份被迫咽下的、无法言说的愤怒和无奈。
未来的路在哪里?
他望着海天相接处那条模糊的线,一片茫然。
五月中,清晨的海雾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