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的白昼,比夜晚更清晰地展露着它的破败与绝望。低矮杂乱的窝棚挤挨在一起,狭窄的通道里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一张张麻木、疲惫、带着深深生活刻痕的脸孔在眼前晃动。有人蹲在门口,就着污水洗着发黄的菜叶;有孩子赤着脚在垃圾堆里翻找着可能值钱的东西;还有几个眼神浑浊的老人,呆呆地坐在阳光下,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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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尘佝偻着背,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踉跄、虚弱,像一个真正的、被灾难和伤痛击垮的流浪汉。他低着头,用破烂夹克的领子半遮着脸,浑浊的目光(刻意伪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避开那些看起来像混混的身影和任何穿着制服的人。
他的目标是记忆中棚户区边缘一个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那里聚集着几个卖劣质日用品和草药的地摊,偶尔也会有走街串巷的“赤脚医生”出现。那是这片绝望之地里,唯一可能找到廉价药品的地方。
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忍受着无处不在的窥探目光和污浊气味。左肩的伤口在走动中不断摩擦,疼痛如同附骨之疽。他感觉自己像一条在烈日下暴晒、即将干涸的鱼。
终于,嘈杂的人声和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料、腐烂果蔬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十字路口到了。几个用破塑料布铺开的地摊上,摆放着发蔫的蔬菜、廉价的塑料制品、褪色的旧衣服,还有……一个用木板写着“跌打损伤、包治百病”的草药摊。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一种长期混迹底层、油滑又世故的神情。他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捂着胳膊、愁眉苦脸的汉子推销着一包黑乎乎的草药粉。
周尘没有立刻上前。他像其他流民一样,缩在路口一个相对避风的墙角阴影里,目光看似涣散,实则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整个路口。
几个穿着不太合身、带着油污制服的“协管员”在路口懒洋洋地晃荡,偶尔呵斥一下占道的小贩,但眼神更多地在人群里逡巡,带着一种猎犬般的审视。他们不是警察,更像是这片区域某个“地头蛇”手下的爪牙。
更让周尘心头一紧的是,在路口斜对面,一个用破帆布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子下,挂着一条用红布歪歪扭扭写的横幅——“临时医疗救助点”。几个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上沾着污迹,显得不那么专业)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碌。而在医疗点外围,站着两个身影!
那两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夹克,看似普通,但站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医疗点的人。他们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过滤的意味,和周遭混乱麻木的人群格格不入!其中一个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黑色设备,偶尔低头操作一下,屏幕的反光在周尘眼中一闪而过!
龙组的人!他们果然没放弃!竟然将排查的触角延伸到了这种边缘的临时医疗点!他们在筛查!筛查那些在黑水街爆炸中受伤、又不敢去正规医院、只能来这种地方处理伤口的人!
周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肩头的伤口如此显眼,一旦靠近,被那仪器扫描到残留的煞气或者劫力衰败气息……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将身体往墙角阴影里缩了缩,头埋得更低,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怀里的药包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
怎么办?草药摊就在眼前,那里可能有他急需的消炎药粉,但风险太大。龙组的人像两尊门神,堵死了他获取正规医疗救助的可能。伤口在恶化,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就在他内心焦灼之际,路口忽然发生了一阵骚动。
“打人了!打人了!城管打人了!” 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喊声响起。
只见一个卖水果的小贩被两个“协管员”粗暴地推搡着,水果摊被掀翻,劣质的苹果橘子滚了一地。小贩试图争辩,被其中一个协管员一脚踹倒在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看热闹的、趁机捡拾地上水果的、还有几个被推搡到的路人发出不满的咒骂,场面一片混乱!
那两个龙组成员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眉头紧锁,似乎对这种低层次的混乱感到厌烦,但又不得不提高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骚动的源头和人群。
机会!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