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春的寒风像裹着砂纸,刮得人脸生疼。
车子碾过光字片已经铺平的土路,卷起一阵烟尘似的雪砂,稳稳停在了周家院门口。
引得来往的街坊路人驻足观望,小汽车虽在吉春不是稀罕物,但有资格坐的都让人望而生畏,特别打头那辆更是气势非凡的奔驰轿车。
待周家人在院门口下车,周志刚朝围观邻居自豪的挥手说着“今天小儿子回家,叨挠大家了。”
周秉昆也面带笑容的掏出香烟给众人散着,说着闲话。警卫李卫国紧随在他身后,让邻居有些拘谨起来。
但也有大胆邻居好奇的问“秉昆,你调到京城当什么大官呀……。”他算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到周秉昆这级别,想保密还是可以的,毕竞不是省市行政干部。
周秉昆拱着手,笑呵呵的回答“二柱哥,我是技术官员,调到京城研究机械,保密程度蛮高,不方便透露,大家见谅……”他此刻在众人眼中才仿若邻家大男孩,若非他身后严肃的警卫,大家怕会一拥而上,问东问西。
李素华也上前来说“秉昆在保密机关,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她劝说几句,大家也都理解,都慢慢散去,当然周家那个在京城当大官的小儿子回来的消息也在光字片传开。
省军区的吉普完成任务,悄无声息地掉头开走了。
司机赵德柱把周秉昆那辆簇新的黑色奔驰小心地倒进西墙根新搭的简易车棚里,熄了火。
警卫李卫国和王铁柱不用人吩咐,拎着自己的行李卷,熟门熟路地推开正院旁边那间小耳房的门,里面已经收拾过,盘了炕,生了火盆,暖烘烘的。
他们得在这儿住下,守着周秉昆。
李素华跟着小儿子周秉昆身后进了院,反身关上院门,动作麻利的紧走两步追上周秉昆,冰凉的手抓住周秉昆的胳膊就往屋里拉,声音带着心疼:
“快进屋!瞅瞅这脸,都起皱褶!怕累脱相了都!屋里烧得热乎,赶紧拾掇拾掇上炕歪着去!饭好了妈叫你!”她不由分说地把儿子往西厢房推。
郑娟提着周秉昆那个半旧的旅行包,安静地跟在后头。她从来就是内敛的性格,但眼睛一直追随着自己的男人,身背伟岸。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堂屋的烟火气和隐约的说话声。
屋里烧着炕,暖意扑面,带着新糊的窗户纸和干净被褥的太阳味儿。
周秉昆反手插上门闩,转过身,没等郑娟放下包,一把就将人紧紧箍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郑娟低低“呀”了一声,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刚想说话,带着火车上憋闭气息和寒气味道的唇就重重地压了下来,急切又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思念。
郑娟起初还微微挣扎了一下,随即便融化在这久违的、令人窒息的亲昵里,双臂环上他的脖颈,仰着脸生涩又热烈地回应着。
屋里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喘息和心跳声,还有炉膛里煤块燃烧细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周秉昆才稍稍松开些,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发烫的脸颊,气息依旧不稳。
郑娟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连耳根都烧透了。
她羞得不敢看他,抬手在他硬邦邦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声音又轻又颤,带着嗔怪:“门…门没锁严实呢…该去帮妈做饭了…”
周秉昆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又在她发顶重重亲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郑娟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弯腰捡起地上的旅行包放到炕梢,低着头,逃也似地拉开门闪了出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属于她的皂角清香。
人一走,屋里那股紧绷的劲儿瞬间散了。长途奔波的疲惫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周秉昆甩掉棉鞋,脱了厚重的棉袄棉裤,只穿着衬衣衬裤,一头栽倒在烧得热烘烘的炕上。
新絮的棉花褥子又厚又软,带着阳光的暖香。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几乎是脑袋刚沾上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沉沉的鼾声很快响了起来。
再睁眼时,屋里已是一片昏黄。窗户纸上映着堂屋透进来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