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女儿在哪儿高就啊?能在长沙站稳脚跟,肯定特别优秀。”我接着问道。
“湖南大学。”大妈语气平淡,却藏着掩不住的骄傲。
我当下就脱口而出:“那指定是博士了!能在湖大任教,本事大着呢!”
话音落下,大妈脸上的自豪再也藏不住,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英语博士,北京外国语学院毕业的!”我听在耳里,心里了然,这位朴实的东北大妈或许不知道,她口中的北京外国语学院,早在1994年就正式更名为北京外国语大学,如今早已是国内外语类院校中的顶尖翘楚,能从这里毕业,又在湖南大学任教,她的女儿,着实是难得的人才。
“那可太了不起了!真给咱东北人长脸,咱东北姑娘就是优秀!”我由衷地赞叹道。
聊了片刻,大妈也转而问起我家孩子的情况,我一一细细说来,告知她自家孩子也是湖南大学的老师,同样在这座城市扎根工作。大妈听了,更是连连感慨缘分奇妙。
她抬头望向小区里满眼的苍翠草木,深深吸了一口南方温润的空气,语气里满是赞叹:“毛主席家乡是真山清水秀,放眼望去全是绿意,空气里都带着草木的清香,这环境真是没挑儿!”话锋一转,她又忍不住皱起眉头,带着几分无奈吐槽:“就是夏天太热了,闷得人喘不过气,跟咱东北的凉爽夏天比不了,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就格外想念家里的空调房。”
感叹完南方的气候,大妈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咱东北孩子太不容易了。当年我闺女毕业,一门心思就想回沈阳,就想守着老家的热炕头,守着我们老两口,守着熟悉的老街老邻居。可回去一看,对口的好岗位太少了,挑来挑去,没有能适配她学历和专业的工作,没招儿啊,只能咬牙收拾东西,闯关内求职。一路折腾了小半年,跑了好几个城市,投了无数份简历,才终于在长沙站稳脚跟,我们老两口,也只能跟着过来帮衬,离得近点,也好照顾她们的小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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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心里满是共情,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家孩子也是一样的境遇。这些年,东北的产业转型一直在发力,一直在往前走,可优质岗位终究是有限的,竞争太激烈了。想要找个称心的工作,不光要自身学历硬、能力强,有时候还得托人办事、四处打点,太难了。”在这样残酷又现实的就业环境里,一大批优秀的东北年轻人,空有一身才华,却在家乡找不到施展的舞台,只能背井离乡,远赴关内寻找机遇,这场闯关内的迁徙,从来都不是主动的选择,而是万般无奈下的出路。
大妈顿了顿,目光悠悠地飘向湖面的远方,看着那片被晚风拂动的水波,眼神里满是思念,轻声念叨着:“咱东北多好啊,冬天屋里有热乎乎的暖气,在屋里穿单衣都不冷,夏天又凉快,根本不用遭这份闷热的罪。黑土地肥沃得很,种啥长啥,收成永远不用愁。老房子、老邻居,处得都贼亲,平时没事就串门聊天,有事儿互相帮衬,那份人情味,在外地再也找不着。我还总惦记着家乡的酸菜白肉锅,咕嘟咕嘟炖着,酸香入味;还有那外酥里嫩的锅包肉,酸甜可口,那股子地道的东北味儿,在这儿找遍大街小巷,再也吃不着了,心里真挺念着的。”
那份深藏在心底的乡愁,就像湖底的暗流,看似平静,却时刻在心底翻涌。故土的一草一木,一饭一羹,都是异乡人心头最柔软的牵挂,挥之不去,念之落泪。
没过几年,大妈的老伴也从东北老家来到了长沙,和我们家一样,彻底告别了生活大半辈子的沈阳,把户口稳稳当当地迁到了长沙。昔日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心里纵然装满了对故土的眷恋,眷恋着熟悉的乡音,浓厚的乡情,眷恋着黑土地的一切,终究还是在这片热辣的南方土地上,慢慢扎下了根,渐渐活成了地道的长沙人。守在儿女身边,陪着孙辈嬉笑打闹,在平淡又安稳的日子里,落下了晚年的归宿。
就像千千万万扎根长沙的东北人一样,我们慢慢习惯了湘菜里剁椒的鲜辣鲜香,习惯了南方的温润气候,也把东北人骨子里的豪爽、热情、仗义,彻底融进了这座城市的烟火气里。南方的细腻与东北的爽朗,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悄然融合,成了异乡生活里独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