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丹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紧抿。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曾被他视为唯一希望所在的基地大门,然后毅然转过身,迈着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卡萨村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红土地上拉扯得细长,那背影依旧瘦弱,却仿佛在短短几天内,被迫压缩了成长的时间,扛起了远超年龄的沉重与孤独。
自那以后,方稷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名叫阿丹的、瘦瘦小小的少年。他如同滴入沙漠的水珠,从基地门口消失,也从项目人员的日常闲谈中淡去。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湮没在村庄的日常与岁月的尘埃里,仿佛那场持续数日的绝望跪求、那场撕心裂肺的兄弟相见,都只是这片古老土地上又一则被风沙迅速掩埋的、微不足道的传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方稷在埃塞俄比亚的项目基地里,按部就班地推进着一季又一季的播种与收获。麦田的金色循环往复,与当地社区的磨合在磕绊中寻找着脆弱的平衡。埃尤事件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骇浪终被时间抚平,沉淀为项目档案里几页冰冷的记录和人们记忆中一个模糊的警示。
那个名叫阿丹的瘦小少年,连同他那锒铛入狱的哥哥,似乎彻底被遗忘在非洲炽烈的阳光与滚滚红尘之下。
无人知晓,命运的织机正在暗中牵引着奇妙的丝线。
多年以后,中国北方一所着名的农业大学校园内,银杏叶金黄灿烂。一批来自非洲的留学生为校园增添了异域风采。
有一个身材依旧不算高大,但脊梁挺直、目光沉静如水的年轻黑人学生。他的中文名字,是入学时老师取的,寓意“坚毅如丹”,叫“丹毅”。而在他护照的英文栏上,名字清晰无误——阿丹。
是的,他就是当年那个跪在基地外、在尘土中为哥哥祈求宽恕的瘦小少年。
那场刻骨铭心的变故,如同烈火焚烧过他稚嫩的生命。哥哥埃尤被判刑,至今仍在铁窗内度日;他曾隐约怀有好感、与哥哥情投意合的塞拉姐姐,也在现实面前另嫁他人。偌大的村庄,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在冷眼与同情交织的夹缝中,挣扎求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