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去看井,总不能让你走着去啊。"老汉嘿嘿笑着,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下,"瞧俺这笨手笨脚的,把你吵醒了......你快回去睡,我拉这笨驴远点等......"
这一巴掌像是打在了方稷心尖上。他鼻头一酸,赶忙拉住老人树皮般粗糙的手:"张书记,我压根没睡。快进屋暖和暖和!"
煤油灯下,方稷给老人倒了碗热水。张老汉双手捧着碗,指关节肿得很。热水氤氲的热气里,他花白的鬓角闪着银光。
"您这是......连夜赶回来的?"方稷算着张家沟的距离,喉咙发紧。
老汉低头啜了口热水,水面上倒映出他眼角的皱纹:"驴车慢,得早点动身......"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这专家看完地哪里能打井,自己村里就有盼头了。
方稷突然站起来:"您在我炕上眯会儿,天亮咱们就走。"
"使不得使不得!"老汉慌得直摆手,碗里的水洒在补丁裤上,"俺身上脏......"
话没说完,方稷已经不由分说把他按在了炕沿。
老人拗不过方稷,也确实累狠了,沾到枕头就响起了鼾声,脚上那双露出脚趾的解放鞋都没来得及脱。
方稷轻轻给老人盖上被子。煤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照亮举报信上未干的墨迹:
【水利局王局长及.....】
钢笔尖狠狠划破了信纸。方稷望向窗外,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驴车上挂的铃铛在晨风中叮当作响,像是催促,又像是控诉。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方稷就熬好了一锅棒茬粥。
金黄的玉米渣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窗户上的霜花。他舀了满满一碗放在炕桌上,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保温。
张老汉还在熟睡,打着细小的呼噜。方稷轻手轻脚地把举报信揣进贴身的衬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