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周边村庄。傍晚时分,老村长卡鲁带着几十个村民围在试验站外,沉默地站着。没有标语,没有口号,只有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捧着自家种的蔬菜、编织的草鞋。
方稷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王昆鹏走到他身旁:"心软了?"
"我在算账。"方稷的声音有些哑,"过去五个月,我们培训了三百多名农业技术员,推广了四千公顷节水灌溉。够他们自己维持了。"
王昆鹏难得地笑了笑:"我还怕你会妇人之仁呢。"
方稷摇头,"我只是终于明白,国际援助不是做慈善,是国家利益的延伸。"他指着窗外的村民,"他们的可怜是西方殖民者造成的,不该由中国农民买单。"
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冲出人群,跪在试验站门口。是小女孩阿玛拉,她父亲在第一次水源冲突中丧生。孩子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迹画着一片麦田和五星红旗。
方稷猛地拉上窗帘,手指微微发抖:"两周后我们准时走。总统府不批开采权,就让西方人来收拾烂摊子吧。"
王昆鹏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其实...国内刚来了密电。苏联人在安哥拉发现了新油田,中央希望我们争取北隆达的勘探权作为替代方案。"
方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所以连'撤出'也是谈判策略?"
"国家利益。"王昆鹏拍拍他的肩,"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的农民确实更需要这些资源和技术。"
夜深了,方稷独自在试验田边踱步。
月光下的麦浪泛着银光,远处村庄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五个月前,他满怀理想踏上这片土地;现在,他学会了用计算器而不是情怀来做决定。
老村长不知何时出现在田埂那头,佝偻的身影像一株老树。两人隔着麦田相望,谁都没有开口。最终老人慢慢跪下,抓起一把土装进布包,双手奉向方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