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零下四十度低温,生长期比普通种短十五天。"郑怀山如数家珍,"但有个缺陷——"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郑国栋急忙给他拍背。
陈雪机灵地铺开记录本:"您说,我记。"
老人喘息稍定,蘸着河水在石板上画起基因图谱:"第七染色体上的这个片段,会导致穗轴脆弱......"
方稷凝视着老人皲裂的手指在石板上划出的痕迹,突然想起前世在农大档案室看到的发黄笔记。当时导师说,这些写在烟盒纸上的资料,出自一位至死都没能平反的老教授之手。
"爸,您的平反材料......"郑国栋刚开口就被打断。
"先说正事。"郑怀山警惕地望了眼远处,"今年开春晚,你们得抓紧采样。"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老人带着他们沿河岸采集样本。方稷注意到他走路时左腿明显跛得厉害,却坚持走在最前面探路。每当发现一株特殊植株,那双浑浊的眼睛就会骤然亮起,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看这个!"郑怀山突然跪在雪水里,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下面藏着几株刚发芽的野生麦,嫩叶边缘泛着奇特的紫红色。"去年发现的变异株,我怀疑是天然杂交种。"
郑国栋立刻取出标本夹,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延续父亲的某个手势。方稷望着这对父子的背影,突然理解了郑国栋的执着——那不是简单的孝道,而是一个科学家对另一个科学家的致敬。
中午时分,他们在避风的土坡后生火烤土豆。郑怀山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页:"这是我这些年的观察记录,藏在炕洞里才保住。"
方稷接过翻阅,纸张上的字迹小而密,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但数据依然清晰可辨。他突然在一页边缘发现行小字:"1971年冬,咳血加重,恐时日无多,须加快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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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您的身体......"
"老毛病了。"郑怀山摆摆手,转向儿子,"你妈坟上的桃树,结果子了吗,你妈最爱吃桃子了。"
郑国栋的喉结滚动了下:"嗯,前两年结的果就能吃了。"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从火堆里扒出烤土豆分给大家。方稷注意到他把自己那个掰成两半,大的那半塞给了儿子。
"说说你们的进展。"郑怀山边吃边问。
郑国栋汇报了"冬星计划"的细节,提到方稷提出的光周期诱导方案时,老人突然拍腿:"妙啊!我怎么没想到用遮光处理!"
"是方稷的创意。"郑国栋轻声说,"他还有很多超前想法......"
"年轻人就是脑子活。"郑怀山笑着打量方稷,"老方有福气。"
话题转到平反进展时,气氛骤然凝重。郑怀山望着河面浮冰,语气平静:"别费劲了,我这把老骨头......"
"爸!"郑国栋猛地站起来,"您明明知道那些都是——"说这话的时候能看出郑国栋在极力掩饰情绪。
"我知道。"老人打断他,"但比起这个——"他拍拍装满种子的布袋,"——我的名誉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