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留步。”一个带着惯常玩味笑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胤礽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感激涕零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生无可恋和浓得化不开的怨念,看着摇着折扇、踱步过来的九阿哥胤禟。
胤禟桃花眼弯着,上下打量了胤礽一番,啧啧两声:“恭喜二哥啊!总理事务王大臣!领衔军机处!这可是新朝头一份的恩宠!位高权重,圣眷优渥啊!”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毫不掩饰。
胤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九弟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胤禟折扇啪地一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点幸灾乐祸:“哎哟,二哥这话说的!弟弟我可没二哥这份渊博才学和丰富经验,皇上慧眼识珠,这千斤重担,非二哥莫属啊!弟弟我嘛,”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就等着看二哥大展宏图,为新朝鞠躬尽瘁了!”说罢,哈哈一笑,摇着扇子扬长而去。
胤礽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看着胤禟潇洒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他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无形的、名为责任的枷锁,似乎比之前名为储位的那副,勒得更紧、更沉了。他长长地、悲愤地叹了口气,拖着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那刚刚到手、还没焐热乎的理亲王府挪去。背影在深冬的寒风中,萧瑟得如同霜打的茄子。
养心殿东暖阁。
胤禛已换下厚重的朝服,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坐在炕桌旁。桌上摆着几样清爽小菜和两碗熬得浓稠的碧粳米粥。筱悠坐在他对面,正用银箸夹起一块酱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听说今日朝上,把理亲王架到火上烤了?”筱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琉璃般的眸子清亮地看着胤禛。
胤禛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冷硬的下颌线。他放下碗,语气平淡无波:“能者多劳。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为国出力。”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军机处初立,需一个能镇得住场面、又懂得进退的老成之人坐镇。他最合适。”
筱悠看着丈夫眼底那抹深藏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莞尔一笑,没再追问。她自然明白胤禛的用意。胤礽身份特殊,经验老到,用他领衔军机处,既能堵住悠悠众口,显示新帝心胸,又能把这尊大佛放在眼皮底下看着,还能让他忙得没空胡思乱想或被人利用,可谓一石三鸟。至于胤礽乐不乐意,新帝的旨意,由不得他不乐意。
“只是苦了二哥,”筱悠轻叹一声,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给胤禛,“怕是回去要跳脚了。”
胤禛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促狭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夹起碟子里的酱瓜,送入口中,咀嚼着那清脆咸鲜的滋味,只沉沉说了两个字:“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