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准看着兰陵那副崩溃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多了一丝玩味。
“力劝陛下,南下迁都。”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兰陵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看魔鬼的眼神看着陆准。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南迁,那是要抛弃北方数千万的子民,是要将大雍的半壁江山,拱手让给蛮族。”
“我叔父若是提出这个建议,他……他会成为大雍的千古罪人,会被天下人的唾沫给活活淹死。”
“到时候,不用你动手,朝堂上那些言官御史,就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兰陵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变得尖利而扭曲。
他终于明白了。
陆准根本不是要他去刺杀自己的叔父。
他是要用这世间最恶毒的阳谋,将他的叔父,将整个兰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杀人,还要诛心。
“对啊。”
陆准坦然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就是要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你以为,我只是想杀他那么简单吗?”
“不,我要让他从权倾朝野的吏部尚书,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毕生经营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我要让他在绝望和悔恨中,被他自己亲手点燃的怒火,烧成灰烬。”
陆准每说一句,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一分。
但那笑容,在众人眼中,却比最寒冷的冰雪,还要刺骨。
于成水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宦海沉浮几十年,自认见过无数阴谋诡计,见过无数心狠手辣之辈。
可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那些人,简直就像是纯洁无瑕的婴孩。
这不是计谋。
这是在玩弄人心,玩弄国运。
他将大雍的未来、皇帝的决策、朝臣的性命,全都当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以整个天下为赌注,只为报一人之私仇。
何等的疯狂,何等的恐怖。
苏文卿站在陆准身后,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狂热和崇拜。
原来计谋的最高境界,不是设下陷阱,让敌人往里钻。
而是指给敌人一条看似是生路,实则是绝路的阳关大道,让敌人自己,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向灭亡。
先生的手段,已经通神。
青鸟藏在角落的阴影里,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才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看着陆准的背影,像是看到了一个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魔神。
她终于明白,师父天机翁为什么会说,这个男人,是乱世之中唯一值得下注的真龙。
因为他本身,就是乱世的化身。
他不是在等待乱世,他是在亲手创造乱世。
“你……你这个魔鬼。”
兰陵彻底崩溃了,他指着陆准,浑身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