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棠似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身向我一笑。可他虽然开了口答我,神情却仍旧飘忽茫远。
“这九龙银桂,乃为御赐之物。”
闻得此树来历,我再欲张口,却已顾虑了许多。岚棠见我噤声不言,终是恍然,低低笑说:“呵,不比那黄铜暖炉。此树原本垂死,故我早已相中。本以为做得隐蔽,却不想我未及开口,皇上便亲自赏了下来。木犀质坚,细白光洁,用以雕刻再好不过。只可惜……而今既为天子所赐,我却不得将其伐倒,另作他用了。好在每至秋高天凉,于此处饮酒邀月,有满树桂香为伴也是好的。”
他轻轻抬袖招手,唤我上前,而后抚着枝干向我问道:“这分梢里面,你最喜欢哪枝?”
我仰起头,仔细打量上方错节繁茂的枝冠,选了靠近中心的一条枝桠,思索着道:“这根最是笔直,不类旁枝,愈细处蜿蜒盘蔓,倒也另有意趣。”
再者,岚棠既言了桂香为伴……若等到今夏过后,也许恰逢中秋时节,他再度于这庭中对月。而我,若能从旁相守、再赏此树,便定然会见到这一条枝桠上,如银桂花绽得最为繁盛吧?
心下不禁便有了对美景、也对良宵的期待,我却终究未能开口道出。与人作妾,我本便不应该奢求什么……这样多余的心思唯有藏下不说,才可能至死亦不被残忍剥夺?
素来便听闻城郊的忘仙湖,时至今日,我却从不曾来过。
此处不同于驻了连排楼船的吴越江畔,既没有十里灯彩的繁奢,也没有金粉笙歌的旖|旎。不过依照传闻看来,忘仙湖倒的确不假,称得上一处恬美清丽的如画景致。
自从新帝临朝,道家之术日盛。宝佛寺因了佛理式微,未再开得春会。其后每年春夏出游,江州人便多选在了这忘仙湖畔。不同于过去的各家正房、嫡女相聚一寺,听佛法、品素斋、观山望景,外加商议儿女婚事,忘仙湖的郊游则更加包罗万象。年轻男女、垂髫孩童、迟暮老者,总之来到此地,任是怎样的江州人,亦寻得到自己的乐趣。